壹零年

一〇年从心所欲,经常逾矩。

这咋办啊
车咋开的啊?

(大家听我一句劝,没事少吸二哈

【双龙组】神堕(九十三)

草薙剑是从八岐身体里找出来的典故我就不写在文中了,毕竟是神话传说,yys基本走的就是这个设定……如果觉得有问题的话,麻烦天使评论区/私信告知。

以及补充一个可能会被忽略的设定:御灵之境暗·孔雀技能2描述:“暗·孔雀以神秘力量召唤星辰陨落”,以免大家搞不懂我在写什么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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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突然死寂,沉郁的阴气将周围的一切冻结,星轨淡化,风声止息。原本交织着的月白与绣绿两股气息,此刻也仿佛凝固了下来。

 

没有停下动作的,大概也就只有博雅了,他依然拼尽全部力气,朝着八百比丘尼的方向奔去。他破碎的衣袍在疲惫地漂浮着,血液从满身的伤口一点点倾洒流逝,仿佛是他的力量和性命。但是他全然不在乎——无论是谁,只要是试图做出伤害神乐的事情,他都不会同意,哪怕是拼上性命,也绝对不会同意!

 

绝、不……

 

但是他没有力气了。

 

这个平素骁勇矫健的人踏在了一处泥泞上,不再显露出他应有的飒爽英姿,只是脸上显出了瞬间的惊愕,就面对着淤泥重重一摔,发出猛地一声巨响,打破这静止的空气。泥浆四溅在他英气勃发的脸上,腥膻的气味扑进他的唇鼻之间,他像是一个软弱而狼狈的人。

 

不……他就是。如果不是因为他已经没有力气了,他只想把全部的愤怒咆哮出来——对安倍晴明的、对八百比丘尼的、对八岐大蛇的……以及,对神明的。

 

他的神乐……其实博雅知道,神乐她,已经不是一个真正的“人类”了。当他发现神乐拥有了与冥界沟通的强大能力;并且即使是受了重伤,依然能够自己恢复过来的时候,他便已经隐约意识到了。

 

他甚至并不打算与神乐相认——是他没有尽到哥哥的责任,把她弄丢了。如果她忘记了过去的一切,那么,当作是全新的开始,也未尝不可。哪怕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因为能够陪伴在晴明身边而高兴,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有宫里的贵族在拜访他的时候,说到了神乐。那人小心翼翼地提起她,假装抿了口酒,用袖子挡了脸,偷偷摸摸地观察博雅的表情。

 

博雅挠了挠头,就把碗里的酒灌了个干净,“砰”一下,把空碗摔在桌上,一抹嘴。“那个女孩的事情就算了吧。”他的目光游移到窗外,斑驳的影子像被唐伞遮去的光芒。

 

“反正也没什么好说的。”他道。

 

但是随后发生的这一切,还是超出了他最坏的打算。

 

他的故交站立在了他的对立面,他所以为的朋友不过是一个叛徒,他信任且崇拜的人做出了他永远无法原谅的事情,他最珍视的亲人注定要以最悲惨的方式离开……

 

就连他的弓,也断了。

 

他没有力气攥紧拳头,只是用五指抓着泥泞,疼痛着,微微收拢了。

 

博雅无用的挣扎也很快被寂静吸收,像一粒砂石湮灭在尘土之中。似乎没有人注意到他,所有人都只注视着八百比丘尼的方向,紧盯从她袖中飞出的那个东西——血色的光芒受到召唤,此刻膨胀得宛如一只硕大的恶鬼头颅。内核之中,金耀的碎片突破红芒,突然爆射出千万道璀璨的光华。

 

晴明扫了倒在地上的那个人一眼,便移开了目光。他手里仍然躺着一块薄薄的碎片,只是普通炼金石的碎片罢了,因为撒了朱砂的缘故,在灵力的作用下,散发着丹砂光泽。他随手一甩,便将那东西抛了。

 

那是八百比丘尼向他提出的建议,毕竟,她是八岐大蛇最信任的手下,用这种方式掩人耳目,将真正的碎片藏在她那里,趁着八岐大蛇毫无防备的时候,将神乐献祭给草薙剑。听起来似乎可行许多。

 

晴明并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而相信的她,或许是因为荒大人对她的信任;又或许,是因为这个女人除了死亡,再无所求。

 

“总有一天,我也会死去,然后到达冥界吧?”在白晴明的记忆里,当阎魔传唤他前往冥界之时,八百比丘尼被留在了另一边。那时候,她便是这么说的。

 

真正的草薙剑碎片迫近了神乐,从红光之中突破出去的金芒将她牢牢缠住了。直至此时,八岐大蛇才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怒吼几乎穿刺了众人的头颅。山体震荡,以八岐大蛇为中心,自地底震穿数道裂缝,几欲将整个山顶四分五裂。大蛇便顺着裂缝,疯狂地朝着神乐的方向扑去,尽管它已经来不及了,它自己也知道。

 

但它已经不在乎了。哪怕不能吞噬神乐,仅仅是将八百比丘尼那个叛徒绞杀,也是它现在最想做的事情之一。

 

自然是有不少已经反应过来了的人,站在了阻挡八岐大蛇的路上。即使是被蛇头穿透胸膛,或者是被毒液所吞没腐蚀,也并不见他们有任何的怨言。八百比丘尼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切,即便是身处一片山崩地裂的巨响之中,她依然不受困扰地实行着她的计划。神乐在祭祀的阵法中一阵抽搐,虽然没有了自我的意识,但这种灵魂撕裂的痛苦,依然顺着她的神经蔓延至周身,使她原本就淡薄的身子更显得脆弱。

 

在一片喧闹杂乱之中,八百比丘尼却突然转移了视线,就仿佛因为什么事情而分神一般。那是没有人注意到的事情——博雅虚弱地倒在地上,唇齿间嗫嚅着吐出了几个字。按理说,八百比丘尼应当是听不见的,但不知为何,那家伙的话却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求求你……”

 

从来骄傲的人类贵族吗……尽管如此,八百比丘尼的神情也没有丝毫变化,她双手张开,法杖漂浮至半空旋转一周,一个恍若星轨的咒印被召唤出来。孔雀在她的命令下,绕着神乐环绕一周,突然展开雀屏,振翅高鸣,竟然就召唤了荒所祭出的幻境中的星辰。数颗流星砸落下来,应和着她的符咒,星光顿时缠绕在神乐周身。

 

一目连蹙眉,声音依旧比平常更为低沉一些,他问荒道:“为什么她能够召唤你的星辰?”

 

“高天原的术法之一……”即使察觉到了一目连微微的不悦,荒也只来得及回答这么一句。

 

八百比丘尼此刻所祭出的术法,已经是在献祭之外的了。她曾经在人前施展过,白晴明的那部分很清晰地记得。那时她以神乐的性命相要挟,当时束缚住神乐的,便是与今日一模一样的术法。晴明阖上眼睑,用扇子轻轻敲了敲脑袋,半身的记忆慢慢地回想起来。当时,占卜师威胁道,她知道一种咒术,能够让神乐在瞬息之间,魂飞魄散。

 

就是这个吗?他微微蹙眉。与黑晴明的记忆一经融合,他便知道,绝非如此——

 

那分明是,在一个人的魂魄被打散之后,用另一个人的性命,去填补。

 

草薙剑的光芒穿刺了神乐的身体,没有翻飞的血肉,有的只是强烈浓郁的阴气,尽数从她的身子中喷薄,全部融汇在了那一片金红相交的光芒之中。在吸收了祭品之后,红色的血气明显地黯淡下来,但是金色的光芒却突然在天地间暴涨,照亮了整个黑夜,隐隐有金属的锐利气息突破周围的空气刺入,周围的古木几乎全部无故折断。在一片飞扬的枝叶沙尘之中,落雨渐缓渐细,水汽淡淡一层氤氲在空中,草薙剑的光芒便透过水雾,一层层地反射开去。

 

那一片亮光照耀着身处阵法中心的孩子。尽管将她悲凉破碎的灵魂交还给了草薙剑,复原了这柄当年从八岐大蛇的身体里寻出的上古神剑,但是神乐的身子并没有破碎,八百比丘尼在她身上落下的占卜之印护住了她的心脉。这副空虚的身体自半空软绵绵地摔落下来,眼看着就要掉落进她下方的深渊之中。但八百比丘尼上前一步,施术牵引着神乐周身的结界,将她拉进了自己怀里。

 

“还真是对不起啊,神乐。”她平静无波的脸上最终还是微微一笑。

 

从深渊之中探出的阴气顺着神乐缠绕到了她的身上,闪烁着蓝芒的符咒将她二人完全地束缚在一起,恍若十几道无形的锁链,又在交接之处,扣着一道道星辰的印记。其中一道符咒从八百比丘尼的心脏穿过,随后又无数道,纷纷穿透过她的身体。她却仿佛没有任何知觉一般地,任凭有清透的光芒从自己的身体里流逝,然后顺着这些咒术,缓缓归入神乐的身体之中。

 

在这片明亮术法的环绕下,阴气依然毫无阻碍地渗透进去。为了让神乐的灵魂归入草薙剑,必须启用这样的阵法,而破除阵法的唯一方式,就是向其中投入祭品。但是八百比丘尼已经不能像以前那样,无所畏惧地代替别人进入阵法之中了。

 

不过也好,终于……是最后一次了。

 

她的身体一点点地透明起来,环绕着她的阴气渐渐变得更为浓郁,似乎只是将她遮掩住了。但当阴气再度缓慢地散开,献祭的阵法开始消失在深渊之中的时候,却已经不再有八百比丘尼的身影。神乐的身体静静地躺在地上,没有留下任何能够证明,这里曾经存在过另一个人的痕迹。

 

这一切都是在草薙剑光芒的掩盖下发生的,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大蛇依然奋力地冲上前来,但是一道金光蓦地升腾,朝它迎面斩落,耀眼而刺痛的光芒使它不得不退缩了几步。

 

透过刺眼的亮光,它眯起眼睛打量着站在它身前的人——安倍晴明紧握着它宿命里的克星草薙剑,剑锋直指着它。

 

其他人趁着机会,纷纷前来相助。萤草刚为荒治好他的伤口,淡痕处的点点荧绿已经从蛇毒替换成了萤草的妖力。他便立刻站起身,手中结印,阵法已将要祭出。

 

一直阻碍在大蛇周身的风符此刻也护在了荒的身边,他蓦地想起自己还有尚未说完的话,便又对身侧的一目连道:“把术法告诉他们,是因为对人类来说非常重要。所以……”

 

“所以,即使是泄露天机,也没有关系吗?”一目连正色,语气尤其凝重,“把子民看得比自己更为重要的,确实不止我一个——但我认为你同样重要。”

 

荒微微一怔,他清楚一目连的意思,自然不是把他当作子民来看待的。只是,“子民”的说法忽然提醒了他,他眼眸轻轻一颤,突然道:“八岐大蛇能够突破你的护盾。”

 

“嗯……”这也是一目连正在烦闷的事情。

 

“但如果是风神的力量,就能够应对它。”即使是在这样紧迫的关头,荒的语气也难得地郑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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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龙组】神堕(九十二)

谢谢大家的爱意 我又来搞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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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不曾料到,护盾竟对八岐大蛇丝毫不起作用,甚至,或许连它自己也不会明白其中缘由。在阴气集中于蛇头的一个顶点,并且呈破竹之势朝着结界冲击来的时候,星辰之境中的七星突然光芒大盛,第七星周围有阴沉而灰暗的气息环绕回旋,有如蛇一般将它纠缠住。

 

“破军?”荒低哼一声。

 

星辰为他指引了八岐大蛇的攻势,它是将全部的力量汇集起来,刹那间爆发,因此能够趁着结界气息流转的一瞬间,突破它的最脆弱之处。不过越是如此,八岐大蛇需要休整的时间就越长,它的弱点也就自然地暴露了出来。

 

巨大的蛇头朝他们冲击,从茄绀色的蛇信上喷吐出毒气,津液几乎顺着蛇信,将要飞溅到他们身上。一目连召唤出狂风,将恶心的东西吹散开,随即身形一晃,挡在了荒身前。

 

古树灌木上零散的枝叶被风席卷,拍打在大蛇脸上,尽管顷刻间便被毒液与阴气腐蚀,却也让它的动作慢了一拍。荒在一目连的掩护下,足尖踏上一片落叶,借力一跃。流光自星辰之境降下,八颗星火漂浮在他周身,随着他左手的招揽,自他身侧次第朝八岐大蛇击去。

 

而他的左手也并不收回,顺势便拔出佩剑。一道飓风将他身子一送,荒顺势跃起,身子在半空利落一滚,翻飞的披风顿时混乱了八岐大蛇的视线。待它再次捕捉到荒的身形时,他已经钻入了蛇头的间隙之中,踏在其中一只的身子上,长剑刺入鳞片之中的间隙,顺着湿滑的表皮降至一群蛇头的中心。

 

即使是锋利如他的长剑,在一开始的时候依然没能破开鳞片,只是发出了金属与坚硬物体刮擦的刺耳声响。直至他将更多的力量灌入其中,妖力倾注在剑刃喷薄而出,终于刺破蛇皮,并且顺着他下落的趋势一路斩开蛇的血肉。有独属于八岐大蛇的翠绿色血液喷溅在了他身上,连他的盔甲也被微微腐蚀。荒的身子微微一晃,但他立刻用胳膊挡住了裸露在外的侧腰,随即镇定了下来。

 

因他正处蛇头的中心,八岐大蛇反而一时间伤不到他,毒牙几次从他头上掠过了,却始终未能咬住。负伤的蛇头剧烈扭动着,将腥臭的汁液四下里溅开,蛇的呜咽夹杂着嘶吼,在一片风的呼啸声中更显混乱。

 

但荒将这一切完全无视了,一击得中,他争取时间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无需再多做停留。他左手紧握着剑柄倒举长剑,右手夹住剑身,自上而下,用力拂过。长剑一声清啸,风符的光华瞬间绽放,在他周身护下一个结界,清风撩起他的长发与衣袂。在结界之外,数道飓风被召唤而来,裹挟着剑气的力量朝着八岐大蛇的身体刺去。

 

站在一旁的一目连也正恰用风符阻碍大蛇的行动,使它无法集中精力对付荒。九只蛇头狂乱地挥舞着,避开从各个地方袭来的枯枝败叶,时不时又有妖力汇聚而成的风,仿佛利刃一般刮擦过它鳞片的衔接处,或是在它的面上重重一击。

 

趁着大蛇因为负痛而松开身子的一瞬间,荒踩踏着它两个蛇头的连接处,借力跃起。长剑在蛇身上一点,靠着反弹的力量从中脱身。

 

却就在他将要脱离开蛇身的瞬间,浓稠的毒血从大蛇的伤口淌下,剑尖稍一不稳,竟顺着它的鳞片一滑。荒的身形明显地一乱,尽管他立刻便稳住了重心,却依然露出了破绽。八岐嘶吼一声,不顾周身的疼痛,甚至不在乎刺入眼里的沙石,两条蛇头自两侧朝荒夹击,蛇信高扬,而负伤的那一只——正是它最中心的蛇头,怒吼一声,从正面朝他径直袭来。它的蛇头缠绕在一起,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姿势,即使如此,却也并没有耽误它的速度,几乎是瞬间,毒牙就触碰到了荒周围的结界。

 

如果护盾依然对大蛇不起作用的话……一目连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原本就作着接应荒的准备,此刻几乎是瞬间就落到了他身侧,并且一下子拉住荒的手,在风吹来的云雾的掩护下,迅疾地向后一退。随即,他在荒的剑身上轻轻一敲,原本融合在剑中的风符沿着剑身划落,在剑尖吸收了凌厉的剑气,在一目连的指引下,化作一道锋芒,朝着八岐大蛇怒张的血口刺去了。

 

带着他们二人的力量,锋芒破开云雾,划破八岐的蛇信,竟直直刺入它的口腔,并且破开蛇头的后脑而出!残存的气息在空中挣扎了一下,消失在了剧烈绽开的阴气之中。

 

一目连扯着行动不知为何有些微微放缓的荒站远了,避开仿佛是下了一场血雨一般的毒液。

 

似乎是察觉到已经无法补救,阴气不再护着被贯穿的蛇头,反而是从迸裂开的伤口中逸散出了浓郁的腐朽气息,一股绣绿的浓雾倾洒在黑夜山头,甚至压下了辉夜姬召唤出的月华。

 

同月光一样黯淡下来的,是半空星辰的色泽。一目连立刻意识到什么,他紧握着荒越发僵硬的胳膊,全身上下地扫了他一眼,随后打开了他挡在腰间的手。

 

在他绷紧的肌肉上,是一道一指来长的浅伤,尽管已经没有了血迹,但在伤痕之间,依然依稀可见淡淡的翠绿。

 

“你沾上蛇毒了。”一目连的声音沉下来,硬是将他拉扯去了萤草身旁。小妖紧紧地攥着蒲公英,有些害怕地望着他们。

 

荒的余光瞥到萤草的神情,淡淡道:“其实没事,过一段时间……”

 

“你闭嘴。”一目连打断他,眉头皱了起来。

 

这瞬息的突变不过短短十几秒,但他们已经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在大蛇被他们缠住的时候,晴明已经使出全力,在与博雅抗争着的情况下,依然用尽法力破开了白藏主设下的结界,尽管他的手臂上已经落下了一处刀伤,右腿上也被利箭划破一道深痕。

 

在他破开结界之后,凤凰火立刻将神乐带去一旁,远离了混战之中的所有人。她一度想出手帮助那两位大人,但是在一片混乱之中,她发现竟然没有自己可以插手的地方。

 

幸而是这二位可以被信任的大人啊——她想。在将他们方才的举动看在眼里之后,她已经不再怀疑他们的立场,并且,如果可以的话,凤凰火确切地希望,自己可以追随他们。

 

不过,虽说八岐大蛇的一只蛇头已被击杀,但荒大人……她有些担忧。尽管她相信他的力量,也相信萤草的妖力,但在短暂的时间之内,荒大人怕是依然无法恢复过来的。然而现在最不可缺的,便是这样的——“短暂的时间”。

 

被重创的八岐大蛇仍然在负痛中咆哮着,酒吞童子和茨木童子以及诸多的妖怪仍然被业原火与八岐的手下所纠缠,而晴明在消耗了巨大的灵力之后,一时间无法从博雅的攻势中脱身……星辰月色与阴气和毒物交织在一起,此消彼长,不分高下。一片混战,凤凰火紧紧地咬着下唇,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也就是在她因为茫然而无比紧张着的时候,八岐大蛇突然扭曲了姿势,做了一件她永远无法想象的事情——它的另外八只蛇头聚拢起来,彼此张开血口,撕咬着,最中间的、死去的那一颗蛇头……

 

她僵直了身子,似乎连生命之火都要被冰冻住,一阵麻木从头皮炸开,顺着她的羽毛席卷了全身,甚至连她的四肢都突然地脱力。血肉撕扯的声音在一片厮杀之中虽然并不清晰,但更显得像是什么东西在碾压着血肉模糊的尸体。血液与鳞片在四下里飞溅,把那些蛇头沾染得更为狰狞可怖。

 

凤凰火的胃部突然一阵抽搐,她抑制不住地干呕一声,身子一软,却突然地发现,自己无法动弹了。她尚且没有从八岐大蛇给她的震惊之中回过神来,全身的气劲还未恢复,羽翼一振,随即惊怒地发现,自己是被人束缚住了——

 

“哎呀,真不容易呢,凤凰火。”八百比丘尼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来,直至此刻,缠绕在凤凰火身上的咒印才慢慢地浮现出来。

 

她不能转身,因此她并不知道八百比丘尼在做什么,即使是竖起了耳朵绷紧了每一根神筋,也听不到丝毫的脚步声。仿佛这个人只是静静地站立在自己身后,用一种置身事外的平静语气道:“把你束缚住了,真是抱歉呢,你不该对着八歧大人出神的。”

 

但凤凰火知道她绝不可能就这么站着,毕竟,神乐原本正被她护在身后。也就是说,此刻,已经完全在八百比丘尼的控制之下了。

 

丝丝缕缕的阴气从她身后蔓延过来,触碰到她的脚腕,便不再向前了。但凤凰可以想见,那股力量已经将神乐彻底地包围了起来。她的后背感到愈来愈浓郁的冰寒之气,但是她却无法开口提醒其他人——八百比丘尼同样束缚住了她说话的能力,她唯有僵硬地站着,察觉到身后明显在慢慢落成的献祭阵法。

 

为什么?为什么荒大人会信任这个女人?

 

神乐的性命危在旦夕,一同被悬于一线的,是平安京乃至整个阴阳两界的命运……她知道!但她什么都做不了!她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此刻她的大脑里一片空白,似乎连周身的火焰都要被湮灭……

 

直至八岐大蛇的狂笑在整个天地之间响起,所有人才回过神来——

 

“把她给我!”一个蛇头朝着八百比丘尼咆哮。

 

女人的神情没有变化,甚至没有任何事成的喜悦,只是维持着她八百年来一贯的疲惫。她已经抛却了喜怒哀乐,所有的情绪,都已经冻结起来了。越是到了这种时候,她的语气里越是听不出任何情感——

 

“遵命,八岐大蛇大人。”

 

博雅几乎是立刻朝着她冲过来的,其余的众多妖怪也不例外,全然不在乎尚在他们身前的敌人,也不在乎身上落下了多少伤痕,甚至不在乎——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的——已经来不及了。

 

并且在分外危难的时候,半空的星辰却还砸落下来,阻却了他们的动作。

 

他们来不及分辨此刻究竟是对八百比丘尼和八岐大蛇的怒意更多一些,还是对荒的恨意更多一些。没有时间给他们思考了——就在此刻,献祭的术法完全形成。

 

浓郁的阴气从深渊之中探出,如同触手一般缠绕在了神周身。

 

八岐大蛇正等着八百比丘尼将那个小小的身子拖入地狱,然后,将她撕裂开!将堕落的灵魂归它所有,将残破的身躯合二为一,它散落的一部分,就回到它的身体里来——

 

它每个瞳孔都兴奋地放大了,紧紧注视着八百比丘尼的动作。它看到她操纵着阴气,把神乐举高了……然后——它突然停止了身子的扭动,它的眼眶一疼,似乎是瞳孔瞪得太大了——自八百比丘尼的袖间,一片闪耀着猩红色血芒的碎片飞了出来。

 


丹丹生日快乐!

丹丹太太微博主页走:得岸丹

附上贺文,给您比心,生日快乐!

(另:占tag双龙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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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5日,日本关东,神奈川,夏日祭。这件事的女主叫丹丹,没有男主。

她是上午八点整的时候在宾馆里醒过来的,一个人前往日本有很多好处,比如时间非常随性,就很适合像她这样生物钟错乱的人;但是也有一个不好,就是对路痴与非计划通很不友善。

这会儿是北京七点,一般来说,只有可怜的上班族是醒着的。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在多睡一个小时和争取一个小时的玩乐时间之间盘算了大概半个小时,决定爬下床。

年轻人当然是要珍惜生命努力玩乐才对啊!

对于一个初次来日本游玩的人,可以说经验是非常重要的了。她在最后黏在床上的一分钟之内,打开QQ群发了个定位,后面附了一句:“求救!哪里好玩!”

然后扔下手机,愉快地去洗漱了。

等她洗漱完毕挑选衣服精心打扮又靠在床头登录了一下yys抽了个鸿运当头,群里那群鸦雀依然了无声息。

一定是打开的方式不对,她暗想。在脑补了自己坐在马桶上抽了根烟cos沉思者的场景之后,她换了种方式——“河渊更新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放下手机,穿个鞋子,一分钟后,果然消息炸了。

扇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河渊!!!”

扇扇:“神奈川有几个神社,江岛神社什么的,可以去一下”

扇扇:“不是等一下,我怎么没看到更新?”

壹零年:“镰仓!长谷寺!鹤冈八幡宫!”

壹零年:“那个……我也没看到更新???”

扇扇:“@河渊 你的图被吞了?”

壹零年:“woc河渊太太开车了!!!”

丹丹:“她没更新,我骗你们的。”

不理会两个人的哀嚎,关掉手机——看到了吗?智慧的力量。

她最终选择相信日本通扇扇说的话,毕竟壹零年也确实不如她来得正经。

江岛神社算不上是数一数二的风景名胜,因此即使是在夏日祭这样的盛典之时,这里的人流量也恰好能够让她在没有人注意到的情况下,偷偷摸摸掩着绘马,小心翼翼拿着笔,然后郑重其事地、用中文、写上:“荒酱与连连在一起”,暗搓搓地挂在了一群表白求婚的绘马之中。

那真的是诚心诚意的,就仿佛几天前首页的某位六点水太太大嚷嚷着说“谢谢大家我和荒酱结婚了”一样真诚。

但是丹丹和那位太太不一样,她那是怀着信徒的挚爱与真诚去的,在祈愿的时候,她就再三地向神明祷告“双龙组头顶青天”——管他神明知不知道头顶青天是什么意思。

于是她心里可美滋滋了。

可能因为她在挑选纪念品的时候,嘴角一直挂着奇怪的笑意吧,终于连巫女都看不下去了,朝她鞠了个躬,才敢小声问道——

问了什么?

丹丹一脸懵逼,她听不懂日语,问题是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满脑子的阴阳师台词,没一句是用得上的。她现在能准确无误说出口的,也就只有荒酱那两句,一句是“愚蠢的人类”,另一句是,“说话小心点,人类。”

她敢说?

呵。

这时候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祈愿的时候说的,以及绘马上写的,都是中文。那么问题来了,这回神明是真的看不懂了。

情急之中人的脑子会转动得比较快,因为不会按套路出牌,一把骚操作跟走了个捷径似的一溜弯,她立刻就朝巫女回了个礼说了句“すみません”,转身就跑掉了。她一边飞快蹿回到许愿架那头,一边打开手机问了人那句话的日语该怎么写,然后在她还没来得及把消息发出去的时候,第六感牵动着她的反射弧让她抬了个头。

她突然知道为什么有的人会突然窒息。

两个男人并肩站在许愿架旁边,就在她挂绘马的地方,一个也就一米七左右的个子,另一个却要高出一个脑袋,占尽了身高优势,就环住另一个人,把胳膊随随便便地搭在他身上,高大的身子显得有些慵懒地靠着旁边的人。

高的那个是深蓝色的头发,另一个是粉色的。

杀了她吧。

她倒吸了五六七八口凉气,把时速三百万的心跳稳定下来,然后慢慢挪过去。

我就看一眼——她握拳发誓——就看一眼我就跑,我不是偷窥狂。

然后她看到了那两人的正脸,她突然知道为什么窒息之后,多半就会死亡了。

冷静——她用刚刚握紧的拳头猛地砸了一下脑袋——一定是coser。

太他妈到位了!

不仅仅是身高发色,就连美瞳和耳环都配得和手游里一模一样,关键是还长得帅,拉去舞台上活生生就是深深《星辰予风》的发布会现场。如果非要再说点什么,就是两个人的关系也非常到位。

不是,最后一句不是。

可能是她倒抽凉气的声音引起了那两人的注意,他们转过身来的时候,丹丹才注意到,他们刚才一直盯着的,居然就是她挂上去的那个绘马?

不能死。她告诉自己,要冷静,他们看不懂中文,可以解释清楚的,也可以不解释的。

然后一目连的coser就开口问她了:“那个,姑娘你好。”

中文。

声音还像光叔附体,苏炸。

算了,死了算了。

那个人没在意她面如死灰心中却有燎原之火在跃跃欲试的神情,又问她道:“为什么是荒酱呢?因为是咸的吗?”

等一下,你等一下……

“就、就是,日文,酱……嗯,小荒的意思啊。”她非常惊恐,她总觉得荒酱的coser挑了挑眉,她觉得下一刻她就要被天罚了,死前还能看一眼星辰之境,有生之年住一次海景房……

不过她看到矮个的那位笑了笑,突然竟然就觉得自己被套了个盾,似乎八火针女也打不死她了。

“那个,两位,不知道怎么称呼?”这个人开始得寸进尺。

那两人对视了一眼,似乎是在思考一个很艰难的问题,最终的答案也让丹丹感觉到了人生不易且行且珍惜,矮个的那位coser说:“随便吧。”末了还补了一句,“我‘随’他‘便’,这样吧。”

“不。”高个子的认真起来。丹丹以为他不是那么一个随便的人,没想到他说,“是我‘随’你‘便’。”

“随你便吧。”他们开始绕文字游戏。

“应该是——随‘我的’‘便’。”称自己是“随”的人一字一顿地笑道。

丹丹花了大概十秒钟反应过来,随后身子剧烈一颤。她要把之前删掉的那句话补上——这两个人的关系也非常到位。

完美。

幸好他们并没有怎么为难她,“便”可能是觉得刚才的那句话接不下去了,道:“就叫我们一目连和荒……酱吧。说起来,姑娘怎么称呼?”

“得岸丹,丹丹就好。”受宠若惊。

一目连轻声念了一句她的名字,听起来格外像“D——ān——Dān”,末了还朝她笑笑:“丹丹吗?抱歉,我中文说得没有这个家伙一样好,不过应该没有发错吧?”

荒酱比她先一步回答了“没有”。丹丹突然意识到,为什么这人的文字游戏能够把另一个绕进去了。

“所以,你们不是中国人?”

“是日本的。只是学了中文罢了。”一目连解释,他对上丹丹无比崇拜仿佛在看爱抖露的眼神,又补充道,“因为时间比较多,所以就学了些别的语言。”

那……那么厉害的吗?

然后他又指着那块作死的绘马——荒酱就盯着他的手——一目连问:“你很喜欢他们两个吗?”

荒酱转过头来,似乎是很有必要一般地解释道:“他的意思是,你很喜欢这一对吗?”

丹丹,要稳住!她心里有个声音在大声咆哮——稳住啊!

她果然一脸真爱粉模样地、很稳重地点了点头。她甚至怀疑自己的表情是僵的。

“多谢了。”一目连莫名其妙地说——谢啥啊?为谁谢啊?为他们出的角色吗?但是丹丹没来得及多问,一目连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皮夹,随后夹了一张白色的纸片出来递给她,“书签,做成了风符的样子,嗯……送给你当见面礼吧,希望你喜欢。”

“谢谢!”她怀疑自己发出的是一声尖叫。

在从一目连手上接过风符的时候,她感觉到仿佛有被鬼火烫了一般的炽热目光落在她手背上。抬起头来的时候,果然就看到荒酱正紧紧盯着她。

不是,是她手中的书签。

“我也要一张这个。”他略微低下头,在一目连耳边道。

“你不是有很多张了吗?”

“都是黄色的,没有这个款式。”

丹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果然,一目连笑着问他:“那要不你抢丹丹的?”

她立刻就把风符书签捂紧在了怀里,这时正突然起了一道风,把她吹得一哆嗦。荒酱显然是把她的样子全部看去了,他把胳膊从一目连身上收回来,手插在自己深棕色的裤袋里,站直了——这人挺直腰板的时候要更高一些——明明是带着笑意的,但是又显得很正经:“我不和小孩子抢东西。”

“我不是小孩子……当然你也不可以抢我的东西。”

“20了吧?对我们来说就是小孩子。”

丹丹立刻就愣住了,看得出来的吗?她本想狡辩一句自己永远十八,开口的时候却还是交代了:“明天就20了。”

“真是不错。”一目连用手肘轻轻撞了撞荒酱的腹部,对她道,“这样的话,晚上可以去金沢看花火祭。”

仿佛是被神仙邀请了一般。

她现在特别激动,也没在意神仙没有对她说生日快乐的这种小事,言听计从头如捣蒜,也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并不知道怎么前往金沢。

两人也没有再多逗留,说了句还有别的事情,就道了个别,并肩离开了。

啊——并肩。

她望着两人的背影,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并且深刻反省自己刚才犯了多少错误。

但她所谓的认真反省没有超过十秒钟,等到那两人转了个弯从她眼前消失的时候,理智丹立刻就下线了,不仅下线了还爆炸了。

丹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扇扇:“怎么了吗?河渊更新了?!”

河渊:“我没有。”

丹丹:“我刚刚在神社里看到了双龙组的一对coser,我升天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丹丹:“就是除了衣服没有穿双龙的,穿的现代日常装,其它地方都和荒酱和连连——一!模!一!样!啊我的天!”

壹零年:“不是,你啥意思?他们还带龙出来了?”

丹丹:“……没有龙!就是脸!超好看,而且超级像!发型瞳孔耳环身高差什么的!我要死了!而且关键是声音还像!!”

河渊:“我那会儿违停了,我跟你们说过没?拍照和贴罚单的交警都和他们长得超级像……当时我就打算天天去那边违停来着……”

丹丹:“你那个不一样,我觉得我今天遇到的两个是一对啊啊啊啊!就真的,言行举止,都模仿得超级像!神还原那种!!!”

丹丹:“啊啊啊啊不知道怎么表达好啊!@壹零年应该怎么形容啊?”

壹零年:“………………戏精?”

丹丹:“……”

瓢泼冷水,突然浇灭了她的热情。她决定不再看底下“禾禾禾火哼哼哼荒”的回复,关上手机,深呼吸——告诉自己——不要生气,要冷静,自己可以独享这份快乐,冷静……

是真的冷静不下来。

她整一个中午和下午都是在恍惚中度过的,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午饭吃的什么。感觉好像吃的是火锅,但是在夹起一根开花的香肠的时候,她硬生生把它看成了章鱼。

不行,这样不行。她得岸丹不是这种浮夸的女人,她好歹也是——老牌经纪人了。

丹丹打开群,试图让自己冷静一下,但发现没用,这群人照例是围坐在高高的鸟居旁边,聚众吸荒,吸得不亦乐乎精神恍惚就差一命呜呼。太堕落了。但是当她发现,自己在吃光了一整碗的绵绵冰,却还是没有办法冷静下来之后,她干脆自暴自弃,一起加入了吸荒的队伍,甚至都有一种让录音唱歌,自己给她伴舞的冲动——伴的自然是她荒酱的出道舞《Tokio·Fanka》。

当然那只是想想。

直到晚上八点整的时候,她才从吸荒之中缓过神来,也直到这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把上午遇到的神仙跟她说的话给忘了——

“晚上可以去金沢看花火祭。”

再一搜索,金沢的这一场‘Meets sky light magic’晚上八点半开始,八点四十分结束。丹丹估算了一下赶去所需要的时间,立刻就绝望了——求您赐给我个狗哥带我飞去那里吧!回去我请狗子喝一点点啊!

可想而知,最后这人还是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地赶去了,老祖宗说的话是真的有理,虽说艰难,最后倒也让她赶到了。暂不提这一路上有多么艰难险阻,她丹丹又没有三个徒弟一匹马护着,就算一路上自我感觉遇到了很多妖怪,说出去也是没有人听的。

比如她在路边一晃眼见到了兔丸,差点就准备扑通地跪下去抱住人大腿顺便偷偷摸摸地往上瞅一眼的时候,她发现那只是一个兔耳萌的正太。

她刚刚明明看见人有提个灯笼的啊——丹丹意识到自己吸荒吸出了幻觉。那小正太害怕地瞥了她一眼,立刻像躲避着猥亵儿童的人一般地逃远了。

等到她到达花火祭的现场,她看了眼手机。

20:38。

怎么说呢……她脑袋里仿佛有一只‘emmm’的狗头闪过——但是还能看两分钟不是?

最后那两分钟,漫天的花火全部炸开,各种缤纷的颜色在夜空之中闪耀,就好像是她打了个突破,遇上对面五只达摩。噼里啪啦的声响淹没了她,一片炫目,薄樱似的烟雾蔓延在半空中,把夜幕渲染得尤为迷幻。

但是怎么说呢,吸了一下午荒酱的丹丹仔细比较了一下,确实没有星辰之境好看。

附近都是吵吵嚷嚷的人群,在花火祭结束之后,三三两两地散开。丹丹叹了口气,又盯着花火留下的痕迹注视了半天,才收回心思,打算去附近找些吃的。或者如果可能的话,买一份蛋糕也不错。

丹丹转过身来,然后一眼看到,那个都已经超过了一米九,鹤立鸡群的人。

她浑身一颤,眼神往旁边一瞥,果然没有错——是鸳鸯立鸡群的一对!

他两人可能是刚从漫展回来,妆和首饰还没有卸下,反而可能是因为晚上天气偏凉的缘故,荒还系上了一条围巾。白色打底的,粉色与暗灰的图纹交织在一起。他正握着瓶水葡萄,靠在一目连身上,朝丹丹挥了挥手。

那么走运的吗?

丹丹倒吸了一口冷气,仿佛夜晚的凉意都顺着这口气汇集到了她全身。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矜持”二字。

矜持丹朝他们笑了笑,僵硬着表情凑近了。然后她发现,一目连的手里也握着两瓶水葡萄,顺势就塞给了她一瓶。

“你来晚了。”一目连对她笑道。

所以这两个人一直都在等她?达摩丹要炸了。

荒酱喝了口水,因为他长得高,即使是倚在一目连身上,没有站直,他的角度依然是俯视着丹丹的。因此他的语气里,尽管听起来很平静,但在丹丹看来,就不由自主地透着一丝傲气:“我猜到的。”

丹丹喝了口水葡萄,她在想该怎么回答这句话。难道还要为荒大人预知的能力打call这样吗?

不过幸好荒酱也没有期待她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他瞧了一会儿她的脸色,突然朝丹丹伸出了手——

“这样吧——把你的手放上来。”

她有些懵逼,但是一目连怂恿她道:“没关系的,他不会打你的。”

不是啊!我不担心荒酱打我,我担心你打我啊!

但是她还是把手放上去了,虽然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

然后就在她快要贴到他手的那一瞬间,荒酱的手腕突然一转,手一翻。“啪”地一声,在她手背上不轻不重地一拍。

末了两个人还一本正经地盯着她,似乎看她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丹丹沉默了好一会儿,无比严肃地问他们道:“你们刚刚是不是……出戏了?”

他二人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一目连问她:“你们现在的孩子都不玩这样的游戏了吗?”

“那这样吧。”荒道,忽然站直了,“你把手伸出来,如果能打中我,就……帮你预个言吧。”

他这语气听起来就好像街头那种“我来帮你算个卦吧”一般的感觉,但不知道为什么,丹丹竟然就同意了——可能就是想吃豆腐吧。不管怎么说,她把手伸出来了,然后紧紧盯着荒的手——

“啪”地一下,他拍上来,然后把她的手牢牢握住了。丹丹下意识地一缩,但是,没能抽出来。

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两位coser会玩啊!

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开,因为剩下的也都是些日语,飘到耳朵边的时候就被她自动屏蔽了,因此在这一瞬间,她仿佛觉得天地寂静。如果可能的话,下一秒让她被八火天罚她也愿意。

“为什么这个表情?这不是很古老的套路吗?”荒问她。

一目连轻咳了一声,提醒他道:“你的‘古老’和她的‘古老’不是一个概念。”

荒挑了挑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又对近乎呆滞的丹丹道:“那……麻烦闭上眼睛。”

思考不过三秒钟,丹丹把眼睛闭上了。

一目连低沉而温和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只是简单的两个字:“礼物。”

闭上眼睛的时候,其它的感官突然地敏感起来。原本模糊成一团让人察觉不到的夜风变得柔和而清晰,吹拂起她的发丝。有淡淡的海风味窜入她的鼻息,并不知道是从何处飘来的味道。

她的意识突然有些涣散,眼前原本分明是一片漆黑,此刻却蓦地冒出了几点幽蓝,并且在风的吹拂下,火焰慢慢蹿起,成了明亮的蓝白色。突然地,它们便蹿至高空,并且在夜幕之中炸开了。

一轮圆月突然从海面上缓缓升起,洁净而纯粹的月华顿时渲染在整片海域与天空之中,这里显得尤为宁静,只剩下了海风拨弄衣角的声音。

在一片澄澈之中,原本的那几团焰芒不曾消失,仿佛是明亮的星辰一般地点缀着,与月色相融。溅射出的绚丽流光在黑夜里闪烁,交织成一道道星辰运行的轨迹,密布了她全部的视线。有金色的璀璨光芒散落其中,时不时绽放出耀眼的光华。

她身侧的夜风似乎遍布在整个天地之间,星辰随着夜风的拂动,令人舒心地缓慢流转着。渐渐地有潮汐拍打的声音响起,余韵绵长,若即若离。

明月,清风,星辰,大海。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圆月升至中天,她才蓦地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只长椅上,脑袋正靠着——

她转过头去,心里卧槽一声,立刻坐直了身子。

她刚刚正靠在荒的肩膀上……

天罚啊天罚!

一目连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来,吓得她又是一愣:“怎么了吗?刚刚突然晕过去了。我们又不能丢下你不管。”

“我没事!”她立刻道,心里默念了后半句:我还可以再多昏厥一会儿。

一目连点了点头,眼神有意无意地往荒酱身上瞟过去,轻声道:“我还以为你被打伤了。”

荒和他对视一眼,很配合地没有说什么。

一时间,直觉告诉丹丹,这两人还有什么事情瞒着她。但是她想不起来在她晕过去之前他们说了什么,反正总之,自己应该是莫名其妙地被撩了。

啊,被双龙组撩了。

她蓦地有一种,这事儿要是说出去,她能被追杀十年的错觉。

不过一目连的一句话唤回了她的意识:“很晚了。我们送你回去吧?”

当发现已经是23:55的时候,她愣住了。内心各种我他妈怎么胆子那么大一个人大晚上敢在外面溜还晕过去了被劫财劫色了怎么办……几乎就脑补了第二天的头条——“双龙组首页太太在日本无故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担忧,明明不比她高多少的一目连把手按在她的脑袋上,安慰道:“不用怕,不是有我们在吗?”

壹零年说的没错,是戏精。

等到零点的时候,他们俩不出意料地祝了她生日快乐。

“谢谢。”矜持丹笑道,“能够遇到你们真的很荣幸。”

荒酱抓了抓他满是发胶的头发,明明是很严肃的样子,但是说出的话却让丹丹差点笑出声:“其实也不是运气,是……妖狐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我给忘了。”他问一目连。

“命定之人。你是说这个吗?”

“嗯,对。”荒点了点头,无视了丹丹面部紧绷得快要僵死的神经。

他们把她送到宾馆楼下,因为一路走得慢,已经是凌晨一点了。这会儿正是北京零点,丹丹打开手机的时候,就看到群里又炸了一波——

壹零年:“挖槽!丹丹奔三了!”

河渊:“蛋蛋30岁生日快乐!!!!”

荒酱越过她肩头往她屏幕上瞥了一眼,语气严肃而认真:“欺负你吗?她们会被天罚的。”

“是啊。”一目连附和道,“比如只能出防御生命针女什么的。”

丹丹想要允悲,但是她没忍住,险些笑死。

 

深夜。

丹丹躺倒在床上,是真的睡不着。

就是那种,心平气和地躺在床上,深呼吸几下平复心情。然后重新回想一遍,又迅速地把被子一蒙,一个人缩在被窝里嗤笑的那种。过了很久笑痛快了,又重复一开始的动作,假装自己能够镇定下来。

如此反复几次,她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打开QQ戳开之前大言不惭说自己和荒酱结婚了的那位,手速飞快,消息发出——

“你被我绿了。”


【双龙组】神堕(九十一)

下一章就解释草薙剑怎么了

以及不知道为什么很多评论我点不开了...可能是出于lof日常bug,许多显示不出来,我如果看到了会尽快回复的【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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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打飞的草薙剑碎片被风符一送,落回了晴明指尖,避开了博雅射来的迅疾一箭。一目连收回妖力略略调息,他站回荒左侧,轻声问他道:“怎么了?你脸色不对。”

 

“看得出来吗?”荒从碎片上收回目光,试图让面部紧绷的表情放松下来,他并不希望别的人也发现这件事情。

 

一目连朝周围几个人一一扫过一眼,漫不经心道:“他们应该看不出来。”

 

其实早就应该料到这个答案的,荒想。他只是简短地说了句没事,并没有告诉一目连他到底看到了什么,毕竟是连他自己也不敢轻易确定的事情。

 

白藏主趁着他们休整调息的片刻功夫,仰天高啸,落下的狐火顺着水雾弥漫,渐成一道绯色屏障,如同唐伞一般笼罩在神乐周围。丝丝血气蔓延在其中,勉强压下神乐身上渐浓的阴气。

 

有一片残叶被雨丝打落下来,顺着风的吹拂,贴在了半透明的绯色结界表面。一道红光轻微晃动,突起的火苗将树叶吞噬了,残留的一丝生气顺着结界内妖力的流动,汇聚到了神乐眉心,缓缓地钻进她的身体里。叶片被结界吞噬尽生命力,化作焦黑的枯败粉末,随着清风散去了。

 

缠绕在神乐周身的阴气已经过于强盛,几乎就要将阳气覆盖。白藏主此举,也不过是试图从自然之间吸收力量,勉强为神乐护着性命。雨滴在结界上空便突然蒸发,清润的气息也尽数归入这方妖伞之中。残存的无法被吸收的气息便被阻滞在结界之外,汇入阴沉森冷的空气之中。

 

只是,在为她守护下结界之后,白藏主的脚步明显一错,脚掌在湿滑的泥泞上虚虚一踩,身子猛地一晃,才明显站住。但在他试图站稳的同时,需要面对的,却是那几个已经缓过一口气的人祭出的术法。

 

已入深夜,星辰的光华愈发璀璨,荒沉稳的声音随着闪耀的明蓝色鬼火一起冲击至他面前,他冷冷问道:“不要命了吗?”

 

背后是冰寒的阴气,前方却是烧灼的烈焰,同处两种极端之中,白藏主来不及避开,只是歪斜着身子侧过。而晴明的符咒正在此刻从他的身侧袭来,显然是察觉到了他瞬间表现出的体力不支,因此绝不放过这一机会。清亮的念咒声似乎要穿透他的大脑,白藏主的四肢愈加发麻,僵硬的身子开始不受他的使唤。

 

只剩下猎猎的夜风在他耳畔呼啸,在风声之中也潜藏着强劲的力量。

 

利箭朝他的方向射过来,试图救助危难之中的白藏主。但是星辰蓦地一转,立刻便将它烧灼成灰烬。

 

也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有清脆的铃声响了起来,略略使人神迷,白藏主双尾上的铃铛突然作响。铃声在一片嘈杂之中响起,仿佛破开混沌的一束光芒,一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神志。似乎在这一时刻,天地之间只剩下了这空灵的声音,其它的一切,都尽数消散了。

 

符咒的速度莫名地放缓,风渐渐止息。白藏主仰起脖子剧烈一颤,铃声狂乱大作,他的毛发全部张扬开来,身上的血色花纹渐渐延展开,化作千丝万缕,如同血丝一般从他身上飘散出来,将他整个儿地包围,随后骤地一缩,天地间顿时只剩下一片耀眼的灿芒。全部的殷红气雾都弥漫开,化作一只只剔透的樱色蝴蝶,聚集到周围人身侧。它们在空中飞舞过的时候,竟就穿透了晴明祭出的符纸,任凭它消散成了齑粉。

 

红芒逝去之后,白藏主显然是体力不支地倒了下来,他蜷缩到了神乐手边,身上的数缕血气都慢慢地输送进她的身子。并且渐渐地,又退化成了小白的模样,铃铛滚落到了一旁。

 

他几乎是献出了自己全部的力量,只为了阻止众人。绯樱色的蝴蝶恍若是从冥界召唤出的一般,翅膀轻颤,在一片阴气与月华之间扑腾着,搅动着薄雾,让周围的气息更显混乱。即使是荒,此刻也微微地察觉到了一丝力不从心,鬼火在他掌间浮起,又沉下,却始终没有击出。

 

在铃声渐渐消逝之后,夜风再起,微凉的气息在荒周身回旋。一目连凑上前,握住了荒略显僵硬的手腕,温暖的气息贴近,驱散了冥蝶的寒意。但未及他们能够松一口气,耳畔又立刻响起了凤凰火的惊呼——

 

“它来了!”

 

无需强调这个“它”指的是谁,这一次,蛇并没有蛰伏,而是闹出了很大的动静。不知为何,冥蝶的力量对它竟不起丝毫作用,而最中间的那一只蛇头,突然地便突破了式神的阻拦,朝着这里猛扑过来。

 

博雅此刻也顾不上什么敌友,拈弓三箭,利落地穿过星辰,带着鬼火烧灼的光芒朝着蛇头射去。命轨交错,顷刻间成五芒星的阵法,自半空云端震落下来。但荒却也清楚,妖力对八岐大蛇造成不了多大的伤害,最多也只是阻碍它的行动罢了,如果真想要拦截它,还应当由人类的力量出手才可以——

 

他分心朝着晴明的方向望了一眼,但他并没有要出手的意思,相反,他将草薙剑的碎片握在手里,正面无表情地打量着。似乎是察觉到荒的注视,他抬起头,朝荒一扯嘴角,露了个不是很正经的笑容。

 

是有什么超出他计划之外的安排了吗……他微微蹙眉。也就在这时,他的肩头被人轻轻一打,一目连提醒道:“它攻过来了,别走神。”

 

蛇头正抵触在他们身前的风墙上,尝试了几次,并没有能够撞开,此刻眼神显得尤为阴冷。更多的蛇头正朝着这个方向聚拢过来,沿途上,一路伺机吞噬掉落单的妖怪。

 

荒冷哼一声,他周围的冥蝶已经纷纷被风吹散,身子也慢慢恢复了过来。他左手腕轻轻一旋,在指尖召唤出了一朵星火。在他缓缓举起手臂的过程中,原本的一小簇火苗吸收着附近的妖力,渐渐涨大成了拳头大小的一团,浮在他的掌心。一直护在他身侧的阴阳鱼凑近了鬼火,围绕着它转动,阴阳二气流转交替在其中,渐渐地全部融合在那一团鬼火之中。

 

在三个蛇头一起攻上前来的时候,荒给了一目连一个眼神,完全不需要多余的交流,他突然撤去了结界。蛇头未能收住攻势,顺着惯性一路前冲,腥气伴随着落下的雨珠,朝他们扑面袭来。便也就是在此刻,一目连举起右手,在荒举起的手背上轻轻一拍,风的力量顺着他五根手指流入掌间,汇集在鬼火底部,托举着它,突然将它逸散成三颗流星,朝着三个蛇头的方向各自袭去。

 

若只是这样而已,八岐大蛇绝不会在意。但当荒收回手的时候,它突然看到,那家伙的手背上,弯月与勾玉的图纹又浮现了出来。

 

夹杂了高天原的力量吗?不可大意!

 

蛇头立刻朝后一缩,果不其然,自周围的竹林幻境之中倾洒出的月光似乎受到召唤,突然将这片区域照得透亮。弥漫着的、月华般的白雾朝这里聚拢,纯净的气息顿时洗涤了空气中的污浊,当然也包括了八岐大蛇自己散发出的阴气。

 

蛇被逼退几步,然而清风又突然地将这股力量聚集到了它的身后,它后背的鳞片便仿佛被烧灼一般,剧烈地疼痛起来。鬼火突击至它的下颚,爆裂开的气息中掺杂着虽然微弱、但却不可忽视的神力,瞬间将它赖以自保的阴气冲散开。鳞片被炸碎,幽绿色的血液喷溅了一地。

 

惊怒的嘶吼声顿时响彻了整个黑夜山,连枝叶都在颤抖。一片火焰突然自半空落下,在大蛇匍匐的身子底部燃烧成一片火海,凤凰火震着翅膀从半空落下,热烈的气息顿时席卷周围的空气,将潜藏的小鬼灼烧成缕缕灰烟,甚至还未能化成实体,便成一道青烟消散了。

 

“两位大人,果然还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不是吗?”凤凰火一直很在意这件事情,她的目光紧紧锁在荒的身上。

 

但是那位大人并不正面回应她,反而只是肃道:“不必多问。”便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八岐大蛇身上。

 

凤凰火却依旧不依不饶,她站近了一步,郑重道:“或许大人不知道,能够在短暂的生命中追随到信仰,那是一种恩赐。”

 

“能够被子民所信仰,那也是我们的幸事。”一目连对她道,“但如果不能从八岐大蛇手下救回人世间,信仰也只会落空而已。”

 

“不,并非这样。”凤凰火的声音被大蛇又突然响起的怒嚎声压了下去,但这并不妨碍她语气里一贯的坚定,“信仰是高于生死的存在。那才是我一直以来追随的,生存的意义。”

 

她没有更多的时间来解释。八岐大蛇的所有蛇头已经朝这个方向齐聚,另一边的业原火与其它的大小妖怪已经完全地拖住了酒吞童子等人,虽说他们力量高强,但要想真正地战胜业原火,所需要面对的,只是更为强大的自己罢了。

 

没有时间施与援手。一目连祭出结界,阻拦住蛇头迅猛的进攻。星辰降下,与沸腾的火海一齐挡在蛇头前进的路上。

 

他们并不能坚持多久——荒的拳头微微收紧,又朝着晴明的方向望了一眼。在发现他与博雅又纠缠在了一起之后,他眼底的担忧又多了一层,几乎是立刻就想要让术法转向攻去,将博雅击退。

 

但是他没有机会这么做了。

 

凶猛挺进的蛇头在撞击上一目连的结界时,甚至丝毫没有被阻滞,竟然就似毫无障碍一般地穿过结界,径直冲了进来。


【双龙组】神堕(九十)

*预警:越是更得慢越是不会写

*顺着双龙组的镜头把人聚拢起来了,明天再加几个,顺畅了就可以一起加油打蛇了!

(沉迷吸荒 精神颓废 并且这个家伙打算明晚再更)

说认真的大家可以明晚再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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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们两个!”博雅全然不顾八岐大蛇的注视,猛地一蹬,从树枝上跳落到了一目连身侧,问道,“说的就是你俩,究竟是站哪一边的?”

 

自然是没有人理他。八岐大蛇的脑袋已经冲着他们几人碾了过来,剧烈的腥臭夹杂着呼号的风声,阴气转瞬即至。

 

一目连向来是反应最快的,风符朝着大蛇扑面而去,几乎就要贴上它的鼻尖。但蛇头却蓦地一扭,符纸就只与它擦身而过,一触及它的鳞片,便立刻被阴气反弹回来。星辰落在大蛇周身,被弹开的风符像被吸引了一般,在空中突然变向,贴上了星辰。并且在它炸裂开的时候,眼睛似的纹路蓦地一眨,符纸消散,黑色的符文脱离出来,化作数缕幽芒,缠绕在从星辰中逸散的鬼火周围。

 

鬼火的光芒又立刻夺目了几分,尾部闪烁着幽蓝色的流光,在风的力量下,将愈发炽烈灼热的气息喷洒在空气之中。鬼火的温度将冰冷的阴气驱散,风与雨阻滞着蛇头的前行。

 

八岐大蛇不免闷哼一声,它长期蛰伏在无风无雨的环境之中,它厌恶这种气息——有鲜活力量的气息。

 

鬼火蔓延上它的身子,尽管有坚硬的鳞片附着着,但强劲的妖力还是渗过鳞片,微微刺痛。

 

况且与它抗争还远不止这两道术法——酒吞童子向来觉得这种术法花里胡哨,他斜了那同时出手的二人一眼,没有太多的动作,酒葫芦一甩,手腕一抖,妖力便喷薄而出,直奔八岐大蛇而来。

 

“啊……真不愧是吾友!”茨木童子惊叹一声,又召唤出自地狱而来的鬼手,几乎是与星辰和风符同时落到大蛇身上,尽管只是幻象,然而锋利的鬼爪落在大蛇身上时,却依然留下了清晰可见的深痕。大蛇负痛,蛇头嘶吼着高昂起来,酒吞的力量也就在此时,重重地打在它的脖子上。

 

被击中的蛇头明显地一缩,目呲欲裂,更多的阴气从眼眶之中淌出。它将血盆大口张到最大,强有力地嘶吼一声,几乎连整座山头都为之震动。

 

然而,尽管在受此一击之后,它显然是因为负伤而退了退。但不过多时,蛇头便又立刻杀气汹涌地攻上前来。他们的妖力虽然强大,配合也极具默契,但给八岐大蛇造成的伤口却很快被聚集起来的阴气所覆盖,慢慢地恢复了。

 

“哼,不管用呢。”茨木童子愤然将手中的黒焰猛地一甩。

 

他的动作立刻就被酒吞童子止住了,他对着葫芦口猛灌了一口,不是酒,而是淋漓的鲜血。他抹了抹嘴,挑眉道:“稍安勿躁,茨木童子。这家伙总会有弱点的。”

 

另一旁正收回手的一目连忍不住朝他的方向望了一眼,转过头对荒轻声道:“酒吞童子似乎比之前冷静些了,果然是因为被打败过的缘故吗?”

 

荒并不否认,他朝着神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只要酒吞童子能够恢复他一贯的冷静,把这里交给大江山的鬼王亦-不是问题。

 

唯独博雅并不与他们联手,他握着刀逼近大蛇,与一个落单的蛇头激战起开。在另外四人的术法打向大蛇时,那个蛇头明显一颤,他便趁此机会,重重地往它眼睛上砍去。蛇头迅疾仰起,冷不丁却在此时,有一支利箭射来,正中它右眼。

 

毒液瞬间喷涌开来,博雅立即跳开了,衣摆上却仍然溅到了水珠大小的一滴,衣料立刻被腐化。但博雅全然不在乎,他转头朝白狼肯定地一点头。

 

被弓术所伤的大蛇顿时震怒,四个妖怪的术法虽抵御了它的阴气,让它难以上前,却也并不能给它造成什么实际的损害,况且能够由阴气弥补回来。然而它未曾想到的是,人类的弓术竟确确实实地伤害到了它——

 

八岐大蛇几乎是立刻意识到,草薙剑也是人类的武器。当务之急,还是要把这些人类弄死,至于大大小小的妖怪,只要不让他们拖累自己就可以了。

 

察觉到它隐含的意思,业原火立刻凑上前来相助。然而酒吞也毫不在意,冷笑道:“动真格的了吗?那么……”

 

“酒吞童子,小心。”一目连没有靠近他们,但是他的声音却顺着风传了过来。

 

他们前方的业原火咧开嘴一笑,为首的那个面容突然裂开,破碎的表皮掉落下来,从中钻出的新面孔,竟长着和酒吞童子同样的容貌,只是皮肤发红。它身侧的业原火一转,背后赫然生长着茨木童子的面孔。

 

“挚友!它们竟然敢模仿你!”茨木怒道,手上的黑焰顿时暴涨,几乎就要对准业原火的脸砸下去。

 

“你等等。”酒吞童子俊秀的眉毛微微一蹙,拦住他道,“好歹先弄清楚是个什么东西。”

 

越来越多的妖怪从蜘蛛的困扰中摆脱出来,并且朝着八岐大蛇与业原火围攻过来,听从鬼王的号令。博雅只是出手阻挡了八岐大蛇的第一次攻击,随后便立刻站开,护到了神乐身侧。有一些被大蛇控制了的妖怪正往这里集中过来,似乎是要趁机突破他们对神乐的守护。

 

那两个立场不坚定的家伙也站到这附近来了,他瞪着荒和一目连——尽管星辰之境仍然在空中流转,时不时便与四下里回旋的风符交汇,逼退大蛇的攻势。博雅举起腰刀,横跨一步站到他二人与神乐之间,他已经知道问荒是没有任何用处的了,因此他只是盯着一目连,高声问道:“喂,你,昔日的风神,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荒这一边的。”一目连平静地回答他道。

 

也正是在此刻,晴明挣脱了八岐大蛇手下的纠缠,人未动弹,一张符纸已经朝着这个方向击来。博雅跃起,拦在符纸攻来的路上,举刀格挡,将晴明的符咒劈成两半。却就在此时,他的后背突然一热,剧烈的狂风卷起了他的衣摆,有什么东西趁着他不注意,从他身后掠过去了。

 

博雅下意识地知道不妙,但待他回过头去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鬼火与流星相交,尽数往白藏主的方向砸去。他正与一只武士之灵所纠缠,阴气束缚住了他,完全来不及闪躲开。情急之下,它突然昂起脖子,对着天空长啸一声,头上的八个面具突然齐齐转向飞来,阻挡在了它身前。

 

破碎的声音接连不断地响起,剧烈的妖力将他的面具击打得粉碎。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身陷危急之中,躺倒在地上的神乐重重地呻吟出声。阴阳二色气流在她胸前汇集,彼此冲击着,终是有一道白气顺着她的胳膊,自她的指尖流泻,淌在了白藏主身上。而白藏主也因此浑身一震,他尾部的两对铃铛剧烈作响,几乎是在瞬间,利爪从他的肉垫里探出,他猛地一挠,猛地破了束缚。一口狐火喷出,将武士之灵打退开。他并不急着追击那只妖怪,反而是转身一跃,拦到了荒与一目连身前,眼神不善地盯着他们。

 

神乐在将所剩不多的灵力勉强交付些许给了白藏主之后,身子上的阴气立刻盖过了阳气,平衡显而易见地被打破。她的面色显得更加痛苦,黑色可怖的气息宛如锁链一般,慢慢缠绕至她的四肢。

 

一目连用护盾拦下白藏主喷出的狐火,叹息了一声。即使身子已经明显地疲乏起来了,白藏主依然不放过他与荒的任何一道术法。甚至是当两人分两头进攻的时候,他也不曾落下任何一方。

 

他们俩并没有要与白藏主拼一个你死我活的念头,但是白藏主却有——他是用性命在守护神乐。

 

但是这样,却是对那个孩子最大的伤害呢……

 

同样拼命的还有博雅,即使晴明已经几次三番地勒令他让开了,他依然坚守着不退开丝毫。白狼一直注视着他,她不敢出手,她不能忤逆主人的命令,只有当博雅的生命可能会受到晴明术法的威胁时,她才会拈弓搭箭,护住博雅。每射出一箭,因为先前的与阴阳师订立的契约,就有隐隐的力量反噬着她,仿佛有噬骨的虫蚁在她身子里爬动。

 

她原本以为场面会一直这样僵持着,但她知道,博雅和白藏主正处于不利处境。她害怕这样,但又不希望有突如其来的力量打破这一僵局。也就在她最艰难的时候,原本正在她身侧击杀小妖的萤草突然拉住了她的胳膊。

 

“如果白狼因此而困扰的话,或许我可以做些什么?”

 

白狼一怔,在“不必了”二字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的时候,她便看到萤草举着蒲公英,朝着神乐周围的结界轻轻一敲。白狼几乎是立刻就屏住了呼吸,她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突变之中,博雅立刻就回过神来,他甚至顾不上拦截晴明,自己已经朝着神乐的方向跃去。然而一颗星辰突然拦在了他身前,逼迫他中途变道,他前倾的姿势没有来得及收回,在微微变向之后,便已经落后了一大截。

 

白藏主是在荒祭出术法的瞬间朝着他扑去的,但是他的爪子刚举起来,一目连便挡在了他身前,锋利的爪子便只落在一道透明的结界上,发出一声脆响。他并不敢恋战,立刻回身去守护神乐。

 

然而,在这瞬息之间,他看到晴明朝这里掷来了什么东西——不是蓝色的符纸,而是闪着红光,在夜空中还隐隐闪耀着金芒。

 

白藏主的呼吸突然一顿,仿佛有什么东西把他的心脏穿了个洞,刺痛从胸口瞬间蔓延至周身——他看出来了,那是草薙剑的碎片。

 

源博雅也看出来了。便就在最危难的时候,他横跨三步,跃至白狼身边,在她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抢过她手中的强弓,仅仅只是凭着直觉,以最快的速度放出一箭。

 

利箭擦过草薙剑碎片的边缘,终是与神乐的身子微微错开。白藏主及时赶到,狐尾一甩,便将它打飞出去。


一簇鬼火绕在荒的身侧,他用手指牵引着它,慢慢地在地上站住。他一直盯着那碎片,在方才的千钧一发之际,也只有他察觉到了,当草薙剑的碎片接近神乐的时候,它嗜血的光芒竟依旧平静,不同于之前的主动,似乎对她并不感兴趣。

【双龙组】神堕(八十九)

决定了 九个蛇头!
我从前天开始吹嘘自己要写神乐争夺战
但到现在我都没有对她下手
我是假的(瘫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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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吞童子的到来是八岐大蛇不曾料想到的,它一直以为,这个被酒和女人冲昏头脑的家伙完全不会在意京都的覆亡,因此全然不足以为惧。它甚至都已经忘了,这家伙还是大江山的鬼王。

如果仅仅只是一只鬼王,八岐大蛇或许完全不会多看他一眼,但它诧异的在于鬼王的号召力。除了独手独角的那个大妖怪站到了他身边,嘴巴夸张地一开一合,不知道在嚷嚷些什么,另外还有诸多妖怪是尾随他而来的。甚至——八岐大蛇向来能够钻进人的心里去——有不少妖怪,只是响应了“号召”而来,并非是他酒吞童子的手下。

又多了敢于忤逆它八岐大蛇的妖怪吗?看来是还没有明白人类的傲慢与愚蠢呢。蛇头怒张着血口,浓烈的阴气从它的眼角溢出,它强劲有力的脖子猛地一甩,将一株古木拦腰折断。

未曾想到他们会出手相助的不止是八岐大蛇,这甚至在荒与一目连的意料之外。一抹凌厉的剑势划破虚空,有几根树枝被整齐地削断,掉落下来,砸在围攻他们二人的业原火中间。受惊之下,业原火不自觉地微微退开,然而下一刻,剑气便又立刻扫荡过来。姑获鸟的身形在天地之间飞速翱翔,她出剑的速度奇快无比,完全看不清她的动作,只一道蓝白二色相间的影子掠进业原火之中,眨眼之间,便将它们扫荡了个遍。

二人自然是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荒在掌间汇聚了强劲的力量,双掌猛地推出,妖力全部喷薄出来,瞬间有八颗来自深渊一般的流星朝八方扑去。明亮的鬼火闪耀在星辰周围,狂风骤起,将鬼火吹得更为热切,它烧灼的并非业原火的实体,而是它的阴气。

在整片的草木被突然汇聚起来的力量殃及得七零八落之时,自平地上,拔地而起数根翠竹,仿佛是在一瞬间幻化而成的,竹叶在被击落飞舞的残枝败叶之间抖动。在一片密竹之后,隐隐露出小半截竹管,女孩藏在后面,看不清她的容貌,只是微露了侧脸。能看到她轻轻击掌,自竹节上顿时应和着,荡起圈圈涟漪。

淡淡的光华从竹节上渗透出来,冲淡了周围的薄雾。竹林的幻象环绕在周围,明澈的光芒便将他们整个儿地包裹起来。

也就在同时,空气中的阴气与毒雾突然翻涌,并非是如浪潮一般的剧烈涌动,而只是淡淡地、有规律地起伏着,如同是乐声的振动。这股波纹传到博雅身边的时候,他显然是一愣。他横向划出一刀,在某只业原火丑陋的脸上落下深痕,将它逼退了。随即捺住刀身,跃起身子,踩住一只朝他扑来的小蜘蛛,借力跃起,稳稳落在枝头。

他将腰刀收回身侧,很不经意地把自己胳膊上的血污一抹,尽管脓血仍然从他被烧灼的伤口滑落下来。他有些困惑地四下里搜寻某个身影,然后他很快就看到了——

大天狗扶着树干,正捂着胸口喘气,单薄的衣衫略显凌乱。他也受了不小的伤,勉强撑住自己的身子,才不至于从树上摔落下去。他也正抬起头望着博雅,目光明显可见地有些低落。

不是这个家伙吗?博雅撇嘴,大天狗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这样下去,即使是他这样强大的妖怪,也必然撑不了多久的。但是博雅没去管他,这家伙还是站在晴明那一边的,这个理由足以让他去不理会大天狗。

他顺着空气中的波纹细细寻去,直至在一个角落,发现了正在吹笛的万年竹。

博雅以前听说过这人的名号,据称是妖怪中曲艺最高超的,可惜一副高冷的样子,喜静避闹,却未曾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见这人。他倚靠在树上,微闭着眼,面容清冷,仿佛置身冰雪冷月之间,风云不动地吹着笛子。

在寂静之境中吹笛吗?真是……滑稽的人呢。博雅嘲弄地轻笑一声,却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尽管他并不能听到丝毫声音,但当翻涌的气流冲击在他身上时,他却似乎能够从中感受到些什么。心思在瞬间被触动,他觉得自己的身心突然微微一颤,鬼使神差地,他握起了自己的笛子。

没有声音,但声韵却化作气息,与万年竹的曲声交融在一起。空气明显地开始震颤,从竹林中倾泻出的光芒将气雾晕染上一层月白。

受乐曲的指引而震颤的气息与毒雾交击着,土蜘蛛明显地颤抖了一下身子。气韵流转,即使没有声音,却也有足够强大的力量蕴藏其中,随着二人心中起伏的旋律,恍然间似有刀光剑影在寂静之境中回旋,沉寂着的气息似乎被逼至极限,肺腑间的压抑就将要被打破。

土蜘蛛的神情明显地有些慌张,更多的毒雾从它腹部喷射出来,与大蛇身上的阴气汇集在一起。小蜘蛛这会儿也不再啃食蛇虫了,完全地避退开,将挣扎的活祭品全部献给蛇。八岐大蛇的眼中明显可见地闪过鄙夷与不屑,一个蛇头低伏下去,在地上匍匐前进,一口吞噬掉半截肢体,随后又猛地一探,将一只躲开的小蜘蛛咬住了。

它并不为了吃蜘蛛,它只是将它咬成两半,然后吐掉。

再度浓郁起来的阴气盘旋纠缠,与越来越激扬的乐曲相抵抗,此消彼长,难分高下。直至乐曲的高潮部分快要结束了——大天狗望着空气中激荡着的气流,他很清楚地知道,一旦高潮过去,缓和下来,再想与寂静之境抗争,就尤为困难了。

犹豫片刻,他放弃了利弊斟酌,也并不再在乎另外两人和他的立场是否相同。他取出笛子,手指轻抚过一个个精致的圆孔,闭上眼,将笛子举起,凑近双唇,和上那二人的曲声。

闭上眼的时候,在一片黑暗之中,他眼前浮现起了犬神的佩剑。

当真正与气韵产生共鸣的时候,全然没有原本担忧的排斥与不适,他几乎是立刻就融入了他们。

气流突然聚集冲击,像漩涡一般。即使是不懂乐理之人,也能察觉到空气的震动,耳边有一股强大的压力,像一滴临近极限的水珠,即将爆裂开,胸中被寂静之境压抑着的气息就在喉间,随时将要倾吐出口。

一颗流星砸落在土蜘蛛背部的硬壳,在炸开的时候,所有人都突然听到了,“咔嚓”一声碎裂。

随后,便突如其来地,他们的耳畔响起了各种各样的声音,像隔着的一层屏障突然地破碎,众人浑身一震,耳膜微微刺痛,一时间脑内一片混沌。在一片嘈杂之中,有尖利的破魔笛音响起,如游龙翱翔,瞬间冲破天际。

“挚友!”那一头已经大喊出声了,震得酒吞童子微微头疼。

高潮奏毕,飞扬至半空的笛声又轻缓地落下。却在此时,有不同于这曲子的不和谐声音从中分离出来。曲至高处,大天狗用尽全部力气吹上了顶峰,力量顺着曲声尽数祭出,此刻失去了全部力气,不慎吹破了音。在万年竹与源博雅款款收尾之时,他终是卸了力,胸口一闷,吐出一口鲜血,从枝头倒栽了下去。

风符一闪,一目连用结界将他护住了。他们趁着姑获鸟出手相助,已经抓住时机从业原火中脱身。此刻除了协助他们之外,也及时地向姑获鸟道了声谢。

“在下只是略尽绵力罢了。”她并不收剑,只是行了个礼,便又转而去帮助另外的人。

寂静之境一被破开,土蜘蛛立刻失了优势,它惶恐地嚎叫一声,转身就要遁走。

“挚友,它要跑了!”

酒吞童子怒目,在茨木童子浪费时间提醒他的时候,那边荒和一目连已经默契地赶过来出手了。可不能输给这两个家伙啊!

他的斗志被全部激起,张狂的气息将他的红发吹乱,全部张扬起来,土蜘蛛就仿佛成了他们比试的筹码。从酒葫芦的底部张开血腥的口子,利齿交错,血液从齿缝间淌出来。他握着葫芦,精壮结实的身躯微微侧着,腰腹的肌肉全部绷紧了,在他心口的地方闪烁着妖异的金芒。他对准土蜘蛛的方向在虚空一打,一束妖力从葫芦中喷溅出来。气流翻滚,甚至激扬起了细碎的火花。

风符在空中结成一个巨大的桔梗印,阻拦了土蜘蛛的退路。星辰流转,在它身侧刻画下了闪着蓝白光芒的命轨,忽地化作实体,像锁链一般将它束缚。土蜘蛛举起了右钳,试图将绳索一般的星辉剪断,却冷不丁被炽热的星辰所灼伤。

鬼火顺着钳子蔓延上身体,它右钳上的附着层在鬼火的烧灼下,化作灰黑色的脓水淌了下来。至此,它用以保命的硬壳已经完全受伤破损,土蜘蛛惊恐地哀嚎着,扭动身子试图挣脱束缚。但星轨将它完全地拘束住了,风符形成的阵法又突然贴在它的身子上,从各个方向吹刮来猛烈的狂风,让它根本无法动弹。

便也就在此刻,酒吞童子的攻势到达,势同雷电,击中它佝偻的背部。在土地碎裂一般的声音响起后,有剧烈的阴气从这家伙的背后澎湃着涌了出来,像积蓄着满满洪流的水坝突然崩塌。

一目连立刻拉着荒站远了,那些阴气与他们先前见过的任何魔物与妖怪相比,都要剧烈得多。

土蜘蛛张大嘴巴,却没能再发出任何声音,身子无力地抽搐了两三下。没有任何体液流淌出来,它闷闷地垂下了钳子,八只长脚一软,瘫倒在了地上。

随着母体的失势,小蜘蛛也纷纷躲了起来。但人类与妖怪又何尝会给它们任何机会?一旦脱离寂静之境,他们根本不把那些蜘蛛放在眼里。

而更令土蜘蛛想不到的,是蛇虫突然骚动起来,随即仿佛突然得令似的,开始疯狂地撕咬小蜘蛛。它微微张开嘴,将祈求的目光转向八岐大蛇大人,然后它就看到,两对幽绿色的油亮眸子正落在它面前,不足咫尺。

它听到的最后声音是八岐大蛇大人的阴笑声。

撕咬咀嚼的声音响了起来,两只蛇头在享用祭品,其余的七个蛇头就狞笑地注视着众人。自它周身又沾染上了浓绿的、带着剧毒的阴气。

【双龙组】神堕(八十八)

下一章我一定要让他们开口说话了

我憋不住了

【关于八岐到底有几个脑袋我明天再查一下,今天太晚了先睡觉Orz 欢迎天使们评论区公开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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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大蛇的出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然而它似乎只针对着这里的二人。就在荒祭出星辰之境,并且一目连召唤出风符匆忙地笼下结界的同时,其余的脑袋在蛇头附近钻了出来。蛇身与地面的衔接处是一个巨大的黑色深渊,有墨色和绿色的气雾从中透出来,附着在大蛇身上,并且不断地向外逸散着。浓浓的腥臭味弥漫在整个空中,几乎令人窒息。

 

蛇头剧烈地摆动,毫不畏惧地用锋利的毒牙撕扯着星辰,它口中的毒液像口涎一般顺着星辰的碎片滑落下来,滴落在泥土上,顿时升腾起青绿色的薄烟。两人只顾着以最快的速度扩大与大蛇的距离,因此在仓促间祭出的术法并不足够强大,蛇的脖子猛烈地一甩,像重物倾塌一般,瞬间将结界碾压破碎。

 

但好在,只是这样眨眼的功夫,一目连和荒便已经退开了。出于对彼此力量的信任,他们谁也没有在另一个人身上浪费注意力,也因此未曾耽误到对方。在大蛇突破他们最初的防护之后,两人已经稳稳站定,双龙在他们身侧清理着附近的蜘蛛,而二人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再度祭出了术法。这一次,是用尽了全力的。

 

某个蛇头动了动嘴角,似乎是冷笑了一声。一刹那间,一目连有一股奇怪的感觉,似乎是少了什么东西,他看到蛇的眼里,满满的都是觊觎的神情。

 

然后,他蓦地反应过来——在他们面前,仅仅只出现了八个脑袋!

 

完全是一瞬间的事情,风龙是以肉眼几乎无法追踪的速度滑翔出去的,空气中只传来它的怒嚎声,因为利箭一般的速度,竟显得有些微微颤抖,甚至连附近的气流都起伏着明显的波纹。它直线冲到了神乐身旁,在白藏主尚且还在发懵的时候,用双爪捞起神乐,随后立即冲上天空——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最后的一个大蛇脑袋突然从它的身体底下冒出来,血盆之口完全张开,如同深潭寒冰一般的气息扑在它的鳞片上,使它的身形几乎为之一滞。它能够很清楚地察觉到,大蛇的毒牙已经逼近了,就正对着它爪下的那个孩子。因为被冰冷的气息冻结了的缘故,风龙没能及时地避开,它唯有一咬牙,在半空中用尽全部力量,转了个身子。

 

没有声音,也无人听见它的咆哮。大蛇的毒牙瞬间刺穿它厚实的鳞片,鲜红的血液飞溅出来,周遭一片血腥之气,甚至掩盖了蛇的臭味。负痛之下,它仍然坚持着游上半空,任凭锋利的毒牙划过它的身子,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在大蛇的脖子所不能及的高度,白藏主猛地跳了起来,从它爪间接过神乐,而风龙的身子,就终于坚持不住地,僵硬着摔了下去。

 

但它没有如自己预料之中的那样,砸在粗枝横斜的灌木之中。它坠落的身躯突然被缠住了,及时赶过来的妖龙将它圈在怀里,爪子紧紧地抱住它,却又不敢靠近受伤的地方。它的嘴巴一开一合,如果能够听到声音的话,自己的耳朵大概会被它的怒吼和哀嚎所塞满吧?这种时候,风龙还能半开玩笑地想。

 

一直在它周身飞舞的风符全部汇聚到了它的身上,金色的光芒在符纸上暴涨,完全覆盖了它。在一片刺目的光芒之中,它的伤口渐渐开始愈合,符纸表明的金色却似法力耗尽一般,色泽全部褪去,变成了张张黑白的符纸。而它的身子,也在重创之后,失了全部力气一般地瘫软在妖龙怀里。在光芒褪去之后,身躯竟退化成了红藤似的淡粉色,似乎比原来缩小了不少,连原本前胸的鳍也消失不见了。

 

妖龙傻傻地盯着怀里陌生的家伙,除了发呆发愣,它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别的事情可做。

 

然后它想起来了,立刻朝着风龙受伤的地方望去。在消耗了自己大半的力量之后,那里的毒素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只留下了一道狰狞的伤痕。它空出一只爪子在周围抚了抚,鳞片并不坚硬,像是刚长出的一般,附着在柔嫩的肉体上,带着明显的韧性。妖龙盯着伤疤看了许久,即使耳畔确实没有任何声音,它仍然感觉似乎有一个小人,在猛烈地敲打着它的脑袋,它只觉得大脑里有一根神筋在不断地剧烈抽搐着。然后,它犹豫了片刻,低下头,舔舐了一下风龙的伤口。

 

除了它们之外,全然没有任何人有这样出神的时间。偷袭神乐的失败彻底激怒了大蛇,阴气又更加剧烈地自地底蔓延出来,蛇虫爬出,力量稍弱的妖怪在被它手下的毒蛇侵蚀之后,都会变成一具具石像。然而真正遭此厄运的妖怪却并无二三,只因在土蜘蛛的攻击下,弱小的妖怪已经被吞噬得不剩多少了。

 

在土蜘蛛寂静之境的影响下,这里近乎铺满了一地的鲜血与残肢。有妖怪的,也有蜘蛛的。一脚踩下,总会踏上尚存最后一缕游丝之气的垂死妖怪,随即脚下蓦地一麻,那东西便化作阴气消散了。起先那些活着的人尚觉得惊悚,但过了这么些时间,竟也渐渐习惯起来,麻木地踩踏着命运凄惨的垂死妖怪。

 

蛇虫的到来让土蜘蛛很不满,它听命于八岐大蛇,但这完全不代表,它会将原本能由自己独享的活祭品的血肉,与它那些肮脏的手下一起分享。因此,它趁着八岐大蛇正在另外那头发怒,开始放任小蜘蛛去撕咬嚣张的蛇虫。

 

它的心计显然是得逞了的。方才试图吞噬神乐的蛇头见一击不成,在众人发难之前,猛地逃窜回地下,又突然地冒出,与它另外的身子汇合了。此刻,九个脑袋完全地聚集在一起,阴气在原本的基础之上,竟又增加了一层。天幕完全地暗沉下来,没有星月,却有大蛇的阴影出现在空中,随着它的身子不断地扭动着。

 

在周遭愈显漆黑的夜幕与迷雾之中,突兀地闪烁起一对对光亮,仅仅是看到粉、红、绿三色,便可知是它手下的业原火。荒凝聚妖力,星辰幻境的光芒又增进了几分,将附近微微照亮。然而,在看清他们身侧的某两只业原火的容貌时,他们二人却俱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两只痴毒,诡异的是,竟生长着他们各自的脸。

 

就在他二人发愣的一瞬间,大蛇的眼睛突然骤缩,与业原火一齐袭击上来,冰冷的气息突然地将他们包围。星辰与结界试图阻挡着,然而在这些魔物靠近的时候,尤其是标记着他们的痴毒贴近时,竟不约而同地,在他们眼前浮现出了自己少年时的模样。以及,在堕落成妖怪时候的执念。

 

幸而这样的攻击是在两人长久的交心之后所遇见的,否则,或许直到他们被强大的力量所吞噬,也并不一定能够从突如其来的震撼之中反应过来。但好在,并非是第一次陷入这样的困厄之中了。

 

在围攻之下,二人不得不紧紧依靠着对方,却也正因为这样,出手的时候,显得镇定许多。星辰密密地砸落下来,试图将业原火逼退,但因为是不死之躯的缘故,也未能真正地脱离它们的包围。然而又因周围强大的结界,使得那些密集涌上前来的业原火也不得机会。大蛇闷哼一声,它避开了星辰,却被反弹回的业原火砸了个正着,愤怒之余,又将更多的恶气倾注在这数次破坏它计划的二人身上。

 

尽管此刻,两人与这些魔物势均力敌,但他们知道,如此坚持下去,必然对他们不利。八岐大蛇自然也清楚,因此,在亲自阻碍了两人三次试图突破的行动之后,它开始缩到了业原火身后。它看得出来,那两人不可能坚持太久,或许这样,就可以一点一点地消磨尽他们的力量——只要没有多事的人来阻碍它。

 

它松了口气,阴气聚集在身上,慢慢恢复它方才落下的伤口。有被星辰和符咒的妖力所伤的,尚且容易恢复些,但另外还有可恶的剑伤,却一直流淌着墨绿色的脓血。但是它并不着急,只是在心底狠毒地诅咒着罢了。这两人只是绊脚石,对八岐大蛇而言,更重要的,是在另一边——

 

在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之后,它的瞳孔猛地张大,并且九只脑袋同时发出了谁也听不见的嘶吼——那些放肆的蜘蛛,竟敢撕咬它召唤出的蛇与虫?

 

它起先以为是土蜘蛛管教不力,但在发现那个庞然大物正在安闲地享用小蜘蛛给它进贡的祭品时,它立刻震怒。整片山头的土地裂开,它潜埋在地下的身子朝着土蜘蛛飞快地扑了过去。那家伙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这种时候,即使是吃了它,也没有什么的。

 

只是,它行进到一半的时候,前方的山体突然剧烈地震颤。它并非凡物,顷刻间便向后一缩,退开了三尺。而就在它将要扑上去的地方,从地底伸出了一只巨大的暗红色鬼手,朝着空中猛地一抓,就像八岐大蛇自己每次偷袭的那样。

 

鬼手虽然没能抓住大蛇,但却是抓住了两三只未及逃开的小蜘蛛。那些脆弱的家伙根本不堪一握,在鬼手收束、并且猛地攥紧的时候,甚至连全部的阴气都被鬼手吞噬,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而鬼手几乎是没有损耗的力量便又蓦地逸散开,像溅射开去的火花一般,将附近的蜘蛛一一击杀。山脉之间,以这鬼手为中心,向外翻涌着巨大的力量,整个地面为之震颤,甚至波及到了妖力所不可及处的蜘蛛,将它们翻到在地。

 

与此同时,空气中有剧烈的强大气劲朝着土蜘蛛打来,宛若无形的庞大星辰,一道道气柱,都猛地砸落在它左方的大腿上。连续数下进攻,皆是纯粹而强劲的力量,在最后一道妖气击中之后,它负痛地蜷缩起了身子,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大腿上那一层灰蒙的覆盖物被砸得稀烂,躯壳已经彻底地破裂,汁液从身体里面流淌出来。然后,在它从未感受过的痛苦之中,它的腿,断裂了。

 

酒吞童子收回酒葫芦,得意地一笑,却突然觉得似乎少了些什么东西。在搜寻了很久之后,他反应过来——是耳朵边上没有了茨木童子一贯的吹嘘。

 

啧,还真是不习惯啊。他不屑地嘁了一声,挑衅的目光像尖刺一样,投到了八岐大蛇的身上。


【双龙组】神堕(八十七)

我双龙组今天就是要不说一句情话地虐狗

姿 势的脑洞来自河渊贴罚单 和扇扇说的背靠背

寂静之境来自妖怪集结小BOSS的共有技能“寂静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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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们的哀嚎不免让大蜘蛛格外地兴奋起来,它仰头朝天,意味不明地发出一声怒吼,又自腹中吐出了更为浓郁的气体,将空气中金色与幽蓝色的鬼火光芒尽数遮掩。

 

一目连撑起结界,护住两人与两条龙。毒蛛对他而言并不难应付,他甚至有余力去帮助另一边被毒雾纠缠得无比狼狈的人,但他附近的蜘蛛却以各种方式阻滞了他的动作。风符在满是蛛网的空中无数次被逼退回来,甚至被缠绕进网眼之中,动弹不得。

 

只是这样的僵持并不是办法,幼蛛的雾气和丝都是浸润着毒液的,即使是他的结界,也不可能一直坚持下去。有游丝般的白雾透过结界钻了进来,一目连右手撑着护盾,另一只手便随意地落在腰侧,画着细密的符文,召唤出清风驱逐毒雾。

 

荒不便在这种地方展开幻境,密布的蛛丝会牵制星辰的力量。他便站在一目连身后,右手举高了越过他,召唤出了看似体型渺小、却蕴含了强大妖力的星辰,将试图欺身上前的蜘蛛打退。他的手悬停在一目连右手的上方,法力祭出的时候,一目连的手指微微一错,结界上妖力流转,立刻便将星辰送出去了。

 

似乎察觉到了他二人配合的不凡,蜘蛛们突然挪着步子退后了,似乎是放弃了他们,转而要去攻击另外的人一般。一目连略略松了一口气,但是他刚刚放松下来的肩膀立刻被人握紧了,荒的声音在他耳侧上方响起来:“不要大意。”

 

他话音未落,远离了他们、并且已经爬上附近一棵树木枝头的幼蛛突然在长枝上一弹,借着枝桠反弹回的力量,猛地朝结界扑了过来。不仅是它,方才退后的那一群蜘蛛也同样纷纷跳起,它们圆润的身子在空中一扭,从鼓起的腹部探出了根根布满翠色毒液的尖钩,朝着一目连伸出手的地方刺来。

 

真是令人恶心的虫子啊……他不知道络新妇是不是也是这么认为的。

 

一只只毒刺朝着自己手掌心袭来的视觉冲击让一目连手臂一阵发麻,他身子略为嫌恶地一避,蓦地就感觉到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的力量加强了。

 

身后的温热与他站得更近了些。荒用力按着他,试图让他镇静下来,温暖而坚定的力量从他的掌心传递给了一目连。他的手肘向外微侧,手原本是搭着一目连肩膀的,此刻微微一横,略显的将他揽在怀里护住了。

 

清风将两人细碎的发丝缠绕在一起,黑白二色相互纠结,彼此难以分舍。一目连的后背紧贴着荒结实的胸膛,在触碰到的一瞬间,从坚硬的盔甲上透出丝丝金属的凉意,但很快便被体温融化了。

 

在一瞬间的出神和发愣之后,一目连彻底地放松了下来。

 

荒的动作很谨慎,带着细微的矜持。他正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到那群蜘蛛身上去。

 

风龙和妖龙此刻正背对着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们只是看到,方才退却的蜘蛛此刻又像潮水一般涌回,并且像是受到了明确的指挥一般,猛地一齐朝它们身后的两位大人扑去了。它们这里似乎是没了威胁,但它们依然谨慎着。这些蜘蛛怪异得很,又有几只从暗处偷偷冒了出来,却很快隐去了踪迹,在不见光的地方耐心伺机。

 

或许就会突然朝着它们的方向来,也说不定。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风龙扇着鳍,仔细盯着一只幼蛛消失的地方。它爬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浅白色的痕迹,化作气雾消散了。相似的气雾之前也趁着荒大人祭出术法的瞬间钻进来过,虽被一目连大人打散了,但风龙隐约觉得,这股难受的气息,似乎仍然隐藏在其中。

 

妖龙凑了过来,察觉到风龙的不安,它低下身子,金色的长角蹭刮着它的鳞片,尾巴偷偷一甩,朝它吹了口气。

 

被捣了乱的风龙也未责备它,反而是用长鳍抚着妖龙的脑袋。但蜘蛛愈是不战而退,它内心就愈发地紧张起来,龙的直觉警示着它,它心脏跳动的速度微微加快。

 

“这里有股气息很古怪。”同样发现的自然还有一目连,只要风有一丝不对劲,他都能敏感地察觉到。那些气雾全然不致命,但在被打散之后,却又融入了后来进入的毒物,奇怪地缭绕氤氲着。“它的毒气有股说不出的……”

 

还未及解释清楚,一目连突然停住了话,他显然是一怔,随后立刻闭上了嘴巴。他回过头和身后的荒对视了一眼,两人立刻都意识到了什么。

 

不仅是他们,人群之中,原本混乱紊杂的气息突然一滞,就连觉的狼牙棒一下子砸落在了自己的脚上,她也浑然不觉。

 

那东西是猛烈地撞击在自己脚上的,鲜血立刻就喷涌出来。可问题是,她没有听到丝毫声音。一旁的萤草见到飞溅的鲜血,下意识张大了嘴巴,惊恐地从嗓子里冒出一股尖细的气流。但是,也没有声音。

 

不仅只是这些,他们耳畔的一切声响都消失了,甚至连风吹拂过的声音,也消隐无踪。他们动着嘴巴,尝试着发出声响,但即使是自己也完全不能听见……

 

这股毒气,并非来自于蜘蛛体内的毒素,而是由阴气所汇聚!只是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已经迟了。

 

这是土蜘蛛召唤出的阴气,在呼吸之间,竟使人失去了听觉。天地之间突然的静谧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森冷,只有术法交汇的几道冷光,却也在迷雾之中显得尤为不真实。

 

是寂静之境吗……一目连面色凝重起来。除非是像白狼那样,即使是在混战之中,在最危难的时刻也能够拔除杂念、专心一志的人,或许还能不受这种诡异术法的影响;但对于其他人而言,突然的沉寂却无疑会使人恍如堕落深渊。

 

察觉到身后人身躯明显的僵硬,一目连转过头去看他,长角划过荒的脸颊,他却也没有像往常那样闪避开,白皙得甚至略显苍冷的脸上划下一道微红的印痕。

 

“怎么了?”一目连问他,突然意识到他并不能听到自己的声音,便蹙着眉,祭出一掌将趴在结界上的小蜘蛛震落,随即握住了荒不知何时变得冰凉的手,转过身来,在他身上又单独贴了一道风符。丝丝暖意顺着符咒的纹路探出,护着荒出奇冰凉的身子。

 

一目连很快便知道他发生了什么——荒的眸子比寻常更为阴沉,墨黑的瞳色快要吞噬尽原本的明蓝,像突然涌入的黑色海水。这是……又想起了过去的日子吗?

 

这个人一直在帮助自己走出昔日的阴影,不过他自己,却分明好像还沉溺于其中。在突如其来的寂静面前,他全部的冷静荡然无存,像被锁在漆黑的逼仄屋中,汹涌的海水突然灌入,是冰冷而压迫的。

 

在被海水淹没的时候,是听不见水声的,一切就正如此刻这番寂静。

 

那个说要陪伴他的人呢?为什么没有听见他的声音……

 

没有星月的光芒,甚至连任何一丝光亮都缺失。就仿佛,又要堕落进那个深渊之中……

 

一丝熟悉的触感突然自他脸庞上划过,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抓住了那只手。脑海中有浪花拍打的骤然一声闷响,他不禁闭上了眼,直至再睁开的时候,双目里才重新恢复了神采,一目连的身影稳稳地倒映在他的眸子里。

 

脸上被他拂过的地方有轻微的疼痛,荒并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受的伤。他动作一滞,略显尴尬地松开了紧握着一目连的手。

 

但就在他将手缩回去的时候,一目连突然反手抓住了他。指甲在他手掌间轻轻划过,缓慢而郑重地一笔一画写下:

 

“我——”

 

“在。”

 

仅仅是两个字,却让荒为之一怔。不过并没有太多时间给他体悟这两个字的内涵,他身后的气流突然猛地一震。在他回过神来之前,一目连突然擦着他的身子向前迈了一步,面对着了两条龙所在的方向。

 

荒这才注意到,在他身前的结界上,已经密密麻麻地铺了一层蜘蛛。在彼此的踩踏之中,有些掉落下来,陷在了一堆同类之中,但立刻便有另外的蜘蛛顶替了它的位置。

 

竟然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了吗……荒微一错愕,他知道,自己方才的出神确实是拖累人的事情了。他挺直了身子,脊背触碰到身后的人,彼此紧贴着对方的后背。

 

心脏跳动的速度慢慢缓和了下来。他屏住了呼吸,在很久之后深深吐出。

 

蜘蛛们正搜寻着结界上的薄弱之处,冷不丁几颗星辰朝它们砸了过来,并没有多大妖力的蜘蛛只消接触到一丝周围的明亮光芒,便立刻就湮灭了;稍强大一些的,也不免被振落下来。但即使是这样,依然有不少蜘蛛趁着术法穿透结界的那一刻,将毒液和蛛丝喷射了进来。虽没有太大压力,但蜘蛛前赴后继地涌上来,却能一点一点地腐蚀结界。

 

一目连所要面对的也不简单。正如风龙所料,原本假装逃离的蜘蛛们都从这个方向偷袭了过来。龙虽然力量强大,却无法精准地控制,因此它们虽是焦急,却也只能在结界中观战,尽力不给他们添乱而已。其实一目连大人是完全不需要他们担忧的,他自己的术法与结界自然是配合得完美无瑕。结界上流光回旋,风符的力量暗藏于其中,将意图伸出毒刺的蜘蛛纷纷撕扯开。符纸一拍,结界表面顿时荡开一层涟漪,透明的气旋被妖力化作薄而锋利的刃,将无数蜘蛛拦腰斩断。

 

相对的,却是一贯强势的荒大人渐渐地显得有些力不从心,星辰在结界表面炸裂的时候,与一目连大人的术法会有瞬间的冲突。而他试图召唤出的鬼火,也在燃烧了短暂的时间之后,就被毒气与迷雾吞没了。

 

妖龙有些替他担忧,它隐约察觉到了荒大人在方才片刻的心悸之后,又隐约暗藏着的一丝回避。但它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又一颗星辰炸裂开,妖力四溅。荒没有控制住力度,几只被撞开的蜘蛛掠过他与一目连的中间线,朝着身后那人的方向摔过去了。几乎是下意识地,荒向身后看了一眼,也就因此,他的反应慢了半拍,竟未能及时收住术法,强劲的力量不受控制地溢散,终是在结界表面划破一道浅痕。裂开的瞬间,便有两只蜘蛛蹿了进来。

 

或者说,它们只是正不巧,倒霉地在那边缘,掉了进来罢了。一目连立刻续上灵力,将结界补全,而两条龙则是各自喷出一口妖力,将那两只甚至还未开始嚣张的蜘蛛吞噬了。

 

荒显然是对自己很不满地冷哼了一声,他正欲出手补救,左手腕却突然地被紧紧握住了,甚至不得动弹。他微侧过头,一目连也正直视着他,眼神里并没有责备,甚至也没有他原本以为的担忧。

 

只是冷静——是温暖的冷静。因为亲近而温暖,又因为足够信任而冷静。

 

荒的手被松开的时候,结界已经在被突破的边缘了。他这次没有刻意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呼吸也是一贯的均匀,甚至无法引起他的注意。

 

只是一个眼神而已,却让他彻底平复下来了。

 

一目连没有再为结界续上妖力,反而是如释重负般地吐出口气。他在心里默念了五个数,随即,他任凭结界被突然地打破,双臂一挥,周围的空气顿时被他揽在掌间。在蜘蛛铺天盖地地扑过来时,他便蓦地出掌,剧烈的狂风所形成的漩涡瞬间将他二人包裹起来,意图上前的蜘蛛被纷纷击落。与此同时,妖力又在荒腰间的剑鞘上一拍,长剑立刻被吐出三分。无须提醒,荒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拔出长剑,剑气与风力汇聚,凝成白色绸缎般的一道剑光,将漩涡内的蜘蛛一一斩杀。

 

在大人们齐心的时候,双龙也终于不必担心自己的术法会给他们带来任何麻烦,压抑了许久的妖力强有力地喷薄而出,汇入他们周围的庞大气旋之中。

 

没有任何事先的交流,似乎早知道该怎么做似的,荒祭出十成妖力,在剑身上抹过,随即反手在剑柄一拍,将长剑狠狠地刺入地下,剑身上的风符没入土中。一瞬间,起伏的剑意在地底蔓延,临近风旋的时候,蓦地探出,归入一目连的术法之中。本以阻挡为目的的屏障顿时便增添了凛冽的杀气,风又将剑气送出,暴涨的力量顿时将周围的蜘蛛尽数吞噬逼退。

 

两人协力一击,下手都不遗余力。在此之后,一目连迅速在二人周围又罩下一个结界,尽可能地将毒气逼退。

 

十尺之外,零散地落着七倒八歪的蜘蛛,虽然试图在原地爬起来,但在如此杀气沸腾的重创之后,它们却都不由自主地胆怯起来。

 

荒将长剑从土中拔出,剑身上所带的风符使它未曾沾染上丝毫尘土。剑气的余韵尚在流转,他的目光所及之处,蜘蛛皆是畏惧地向后一缩。

 

因为没有任何声音的缘故,他们并不知道另外那边的情况如何了,但一定不会好过。一来土蜘蛛的母体在那里,二来,越是人多,此刻越是会乱了阵脚。他们朝那里望去,迷雾漫布,却也看不清什么。

 

突然之间,极其轻微地,荒察觉到脚下的土地有一瞬间的颤动。一刹那间,他的心脏骤然一缩,完全依凭着不知从何而来的预感,他猛地朝着妖龙的方向跃起,抱住了它的身子远远跳开。不明所以的妖龙猛一挣扎,荒在半空顿时失去了平衡,落地的时候滚了一圈,勉强停住。碎石划破了他的皮肤,但所幸的是,妖龙的脑袋一直被他护在怀里。他松开它,半跪着直起身子,才发现在刚才妖龙所呆的地方,那里的土层已经完全地炸开。一只蛇头直挺挺地立着,冰冷的翠色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